1930年前后, 浙江奉化溪口那一带地方, 山里呈现出一片清净寂寥的样子。那条小路朝着桃坑山方向伸展, 沿着它前行, 树林中间时不时能够瞅见旧式的墓碑, 大多数都没有名字, 也不知道是谁的, 只有任凭风吹雨打。有一处并不显眼的山腰位置, 隐匿着一座坟茔, 就是普通路人经过的时候通常都不会多瞧上一眼的那种——要是不查看碑文的话, 很难料想到, 这里埋葬着蒋介石的父亲蒋肇聪。
在同一片山水当中, 有另一处地方叫鱼鳞岙的山坡, 跟前边的景象全然不一样: 有石牌坊罗列, 有长长的墓道蜿蜒伸展, 有下轿亭静立一旁, 有寺庵坐落其间, 还有石狮子威严相伴, 并且伴有浮雕展现出独特风采, 此处在正中间有一座形状如同巨大圆椅的墓穴。就在那里, 是蒋介石母亲王采玉的安息之地, 当下已然变成了一处景点。
一处埋葬父母其一, 另一处埋葬父母其二, 墓制差别这般大, 当然会使人萌生追问之意: 同为这人的父母, 为啥待遇犹如天壤之别? 若要将此事讲明白,便离不开三条线索: 蒋家早些年家业兴衰状况, 蒋介石和父母不一样的感情, 还有母亲在世时留下的遗愿。
让人留意之处在于, 这三条线索, 一直持续延伸, 直至蒋介石本人仙逝后停厝于慈湖, 有着期待归葬溪口的相关安排, 前后之间隐隐约约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家族“归乡”故事链条, 是这样的情况。
一、盐商人家起落与父丧背景
19世纪下半叶, 溪口只是浙东群山中的一个小镇, 不过, 它因盐运以及山货买卖慢慢地热闹起来了。蒋家依靠“玉泰盐铺”以及钱庄发家, 在当地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富户。蒋肇聪20岁出头的时候接掌家业, 和当时不少精明的商人一样, 抓住了盐业以及银钱流通的机会, 家境渐渐殷实, 在十甲之内颇有声誉。
这样的富裕, 并不表明生活就安稳得如同泰山一般, 晚清阶段, 江浙地区时疫时不时就会爆发, 卫生条件存在局限, 一旦染上, 大多是凶多吉少的状况。大概在1896年前后的时候, 奉化一带出现过此类传染病。蒋肇聪在五十多岁的时候感染了病症, 很快就离世了, 并没有留下太多的交代, 而且也没有条件进行大操大办。
彼时, 蒋介石年仅9岁, 年纪尚小, 仍然处于启蒙阶段, 对于父亲的印象, 大多停留在“盐行东家”以及“家中主事”这般模糊的层面。家业虽得以留存, 然而大当家骤然倒下, 再加之家中已然有两房妻室, 长子蒋介卿已然成年, 家族内部的重心, 迅速转移到了维持生计以及分担责任之上。严格来讲,蒋介石并未参与父亲最初下葬的任何一项决策。
那时, 蒋家仅仅是地方上的富户, 距离日后在政坛变得显赫的程度还差得远呢。葬礼是按照当地富商的规矩来办的, 办得很是体面, 然而却谈不上是什么“风光大葬”。墓地选择在什么地方, 陵寝要怎样去布置, 更多的是长辈以及族中的长者相互商量之后得出的结果。小儿子蒋介石, 只是被动地去接受当时的现实。
这种有着幼年丧父的经历, 依照史料所记载的, 在蒋介石往后公开的言论里, 并未留下太多的踪迹彰显相关情况, 与其讲是有意去回避, 倒毋宁阐释为父子间相处的时间过于短暂, 感情的基石自身就不够深厚, 在过了许多年之后, 他回去故乡进行父墓的重新修筑, 可以更多被看到体现的是“该践行的事情要补充完善加以完成”所展露的意味, 而并非是那种自小就在父亲身旁, 日日夜夜相伴从而形成的深厚感情在其中所投射出来的情境。
二、1913年重修父墓:简朴与隐蔽
当时间来到1913年, 辛亥革命已然过去, 清帝已然退位, 然而社会局势依旧处于动荡状态。在这个时候, 蒋介石刚刚于政界、军界崭露头角, 在上海等地已经拥有一定名声, 可是距离掌握全国政权的程度还差得远。就在差不多那一年的前后, 他回到溪口老家, 开始着手把父亲的坟墓重新修建。
这一行为动作, 跟他那时所处的状况存在着直接关联关系。一方面, 刚刚开启事业的进程, 手上虽说拥有钱财, 然而距离能够随心所欲地肆意挥霍的程度还差得远呢;此外一方面, 他已然接纳了相当数量的传统风水理念观念, 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祖坟所处的方位位置跟后人的发展运势气数有着一定关联关系, 于是特地专门请了风水先生前来查看勘察地势情况。
风水先生所选中的地方, 则为溪口镇北面的桃坑山一带, 这里山势呈现起伏状态, 并且溪流环绕四周, 从远处看存在一股“回龙顾祖”的格局, 若直白来讲, 也就是山脉如同一条回头的龙, 似乎有着护佑的意味, 蒋父墓最终坐落于右侧蟹钳形山腰位置偏高之处, 墓地倚靠着山势进行修建, 自此处向下俯瞰, 村庄以及溪道能够全部收入眼底, 然而从山下抬头望去, 很难在一眼之间就发现这处墓地, 其算得上较为隐蔽。
墓的形状布置并非繁杂: 在墓的前方, 有一块大理石碑, 其上刻着“肃庵蒋公之墓”这七个字, 其中“肃庵”乃是蒋肇聪的字;在其两侧, 镶嵌着简单的石条, 用来当作围护。墓前存在几百级石阶, 它们朝着山下的方向延伸, 在这途中, 点缀着两条石凳, 可供人休憩之时使用。这些石凳, 大多是由后人进行补建的, 其整体的风格依旧是晚清时期民间墓葬的样式, 不存在过多的雕饰。
值得一提的是, 此次进行修墓, 蒋介石原本是有意愿把父亲的两位原配妻子, 也就是徐氏、孙氏合葬在这个地方的。徐氏和孙氏在早年的时候与蒋肇聪一同经历了同甘共苦的岁月, 对于蒋家的家业有着相当程度的贡献, 所以她们在墓地当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按照家族中的安排, 第三房的王采玉原本也是能够依照礼数进行合葬的, 然而她在事先明确地拒绝了这样的一种安排, 而这一点, 实际上直接对后续蒋母墓的最终去向产生了影响句号。
从整个工程规模的角度去看, 这座名为“蒋父墓”的墓并不突出显眼, 称不上有豪华之感, 较为隐蔽、作风上简朴, 然而却又没有失去其完整性, 它是相对典型的那种在“发迹之初”修筑的家族墓地。对于蒋介石而言, 这一边是补上一份给予父亲的“来得比较晚的孝”, 另一边也在他内心放置了一块风水方面的, 即所谓“根基”。不过, 在情感展现出来的色彩方面相对淡薄一些, 和后续的母墓相比较, 差距是极大的, 不可小看。
三、坎坷母亲与拒绝合葬的决定
同父亲相较, 蒋介石对于母亲王采玉生出的感情, 全然是另外一种情形了。
王采玉诞生于奉化一户手工业者的家庭当中, 年少之际家道还算得上清白, 然而却称不上富裕, 她在女红方面颇为精通, 针线活做得十分出色, 依照当时乡里的眼光来看, 是个能够主持家庭、勤快劳作的合适人选, 早些年的时候和本地人里边一位姓氏为竺的青年结亲, 谁知道没过多久丈夫就去世了, 儿子也早早夭折, 在短时间之内接连失去两位至亲之人, 对于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女子来讲, 这可是不小的打击。
守寡刚开始那阵儿, 她有过一阵子带发修行, 在寺庵里做女工, 诵经还抄写, 一边想办法维持生计, 一边靠着佛门的清净来排解心里的事儿。在那个时候呢, 寡妇改嫁虽说不是特别少见, 可舆论给的压力还是挺大的。她后来拿定主意还俗然后再嫁, 和蒋肇聪成亲, 时间大概在1886年前后, 那年她23岁,离蒋介石1887年出生就只差一年。
结婚之后, 王采玉在蒋家可不是唯一的女主人, 蒋肇聪已经有了徐、孙两房, 王采玉是第三房, 不论从辈分来看, 还是从资历来讲, 都处于不太占优势的那种位置, 她能够做的, 就是把自己这一房的日子给过好, 将小儿子抚养长大成人, 蒋介石从诞生起始, 主要是由母亲进行照料, 吃的、穿的、用的, 以及启蒙教诲, 都和王采玉关系最为紧密。
早逝的父亲之后, 家庭的重担更多地落到了她的肩头。一个从困苦岁月里走出来的妇人, 对于子女的期待通常很简单: 有成就, 别遭受欺负。成年后的蒋介石在外面闯荡, 从在日本从军到加入同盟会, 再到辛亥革命后在上海混迹于政界, 局势动荡不安。此时此刻, 母子之间的书信交往, 就形成了精神层面的纽带。在史料当中能够看到, 他在信件里常常使用较为恭敬甚至稍微带着孩子气的口吻向母亲问候并报告平安, 这样的情形, 在他对于父亲的记载里基本上是没有的。
1913年等到重修父墓之际, 族中提出在桃坑山“肃庵蒋公之墓”内让王采玉未来进行合葬, 原因太简单了: 夫妻合葬, 符合礼制。可是王采玉清晰表明, “两位前房已经有了她们的位置, 我不想夹在中间”, 意思不但在于不想和先去世的人“挤在一块儿”, 更有着一层“自己确立位置”的意思。
以晚清以来的风俗来瞧, 第三房夫人张嘴拒绝合葬, 着实有点“出格”, 然而也并非难以明白。她既要去维护自身尊严, 又期望跟儿子在精神层面维持更为紧密的关联, 独自挑选墓地, 反倒更契合她的心思。这一抉择, 给日后那座气势恢宏的“蒋母墓”埋下了伏笔。
四、“弥勒佛肚脐眼”:宏大蒋母墓的诞生
蒋介石在掌握了更大权力之后, 才真正具备了替母亲择地营建大墓的能力。王采玉离世后, 他动用了自身能够调配的资源,决心要为母亲挑选一块“世所少见”的福地。与1913年修父墓的时候相比, 此时的蒋介石, 已然成为全国政坛的关键人物, 其说话的分量全然不同, 财力、人力同样不可同日而语。
有一种传下来的说法, 是蒋介石请了风水先生查看奉化周围的好多座山岭, 他还多次从飞机上面俯瞰地形, 最终挑选了溪口鱼鳞岙一带的一处山坳。风水先生觉得, 这块地方的地势就好像一尊弥勒佛盘腿坐着, 墓穴所在的位置正好在“肚脐眼”上, 能够聚气聚财, 十分难得。不管信还是不信, 这种说法在那个时代的上层社会颇为流行, 而且还与蒋介石本人的风水偏好相吻合。
修墓的这项工程陆陆续续持续了3年, 其规模的庞大程度, 远远地超出了平常普通的民间墓葬。从山脚开始算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石头牌坊, 上面雕刻着“蒋母之墓”这五个字, 传言说是孙中山在生前亲手书写的。牌坊两边的立柱, 上面对联的文字是用来赞扬王采玉的品行的, 其刀法十分工整, 整体气势显得庄重肃穆。
走过牌坊, 会看到一条墓道, 它长度长达668米, 是由石板铺筑而成的, 中间部分是稍微向上隆起的, 两旁种着树木, 这些树木不仅具备观赏的价值意义, 同时另外还象征着一种说法叫“长路相迎”。在中途的位置设有一个“下轿亭”, 这个亭子是用来供往昔的贵客或者蒋介石他自己本人乘坐轿子在此处停下轿子, 而后再步行去登上墓的, 这样做的意图则是为了表达对已经去世的母亲的敬重之情, 具体表现为一种说法是“近坟多行走, 不可坐轿至前”, 而这种做法是符合过去时候的礼仪观念的。
墓道尽头, 有所被称作“慈庵”的寺庵。早些年这儿仅是平常庵堂, 在1930年前后给蒋介石改建了, 这儿既是供尼姑修行的地方, 还是他回乡祭母时刻的下榻之处。堂里挂着王采玉的遗像, 正中间放置着孙中山所撰写的《祭蒋母文》, 字里行间有好多“贤母”“教子有方”的赞扬的话。每次蒋介石回溪口, 常常住在慈庵, 白天处理事务、接待地方人士, 夜晚或者清晨再步行上山烧香拜祭母亲, 形成一种固定的仪式感。
真正的墓穴处在背靠着山、面朝流水的坡地上, 整座墓呈现为巨大的圆椅形状, 在正中间有凸起部分, 外沿呈环抱状态, 有着“母亲坐着看护子孙”这样的象征含义。墓的前面立着一对石狮, 石狮昂首挺胸, 其脚下踩着绣球, 在狮身之上、围栏之内雕刻着凤凰、翠竹等浮雕, 寓意为“竹报平安”“凤鸣高岗”。这些装饰集中展现了民国上层社会对于“母德”“家运”的想象。
相比较那种桃坑山的, 名为“肃庵蒋公之墓”的, 这里边基本上可以说是俩不搭界的世界, 一处悄然隐匿于山腰地带, 仅仅有着石碑以及少量石质构建, 另一处大门呈现敞开的状态, 墓道是笔挺的样子, 整体建筑群构成体系并完整存在, 一处是在发迹时才有的补救性孝行举措, 另一处是处于权势最为鼎盛阶段时所谓的依照最高规格来进行的祭母工程展现。
得承认, 这般差异, 绝不是仅仅源于“风水好坏”这般轻易。在短短几十年里头, 蒋介石从地方子弟摇身变为全国政坛人物, 传统孝道观念未曾改变, 然而表达形式却全然不一样。父亲墓地的“回龙顾祖”这种情况, 仿佛是在为家族寻觅一个风水方面的寄托;母亲墓地的“弥勒佛肚脐眼”这种状况, 乃是情感、面子以及权势一同作用而产生的结果。
五、慈湖暂厝与“归乡”愿望
谈到这儿, 不少人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蒋介石离世之后, 为何没有在当地入土安葬, 而是长时间灵柩停放于台湾岛桃园地区大溪镇的慈湖呢? 这件事情, 同样无法回避“归乡”这两个字。
1975年, 蒋介石于台北离世, 当时其享年88岁。在生前之时, 他曾多次表露过这般的意思: 真正的归宿之处, 其实仍在于大陆故乡溪口那一带地方, 要是不能达成心愿的话, 那则暂且挑选一处跟故乡山水较为相近的地方去安放棺柩,等到条件成熟之后, 接着图谋归葬一事。慈湖的选址决定, 正是在这样的一种思路情形之下给完成的。
慈湖处在桃园大溪, 它背靠着山, 面朝水, 湖面面积不大, 然而却有着浓郁的江南韵味, 周边山峦呈现起伏状态, 树木生长得十分葱郁, 乍一看去, 和浙江奉化那一带存在或多或少的相似之处, 依据台岛方面所公开的资料, 在当时进行选址这个行为的时候, 就已经将“似溪口之山水”这样的因素纳入了考量范围, 蒋介石的灵柩被安置在了此地, 墓的形状并没有完全进行封土处理, 官方所使用的表述是“暂厝”, 这里不是最终的埋葬之地。
蒋经国晚年所提出的安排, 是与此有着一脉相承的关系的。他的母亲乃是毛福梅, 在抗战时期的时候, 由于日机实施轰炸, 从而不幸失去了生命, 最终葬在了溪口塔山。蒋经国在生前明确提出, 期望将来能够埋葬在母亲的身旁位置。这个愿望, 后来也是被写进了有关的回忆资料当中, 跟蒋介石“祖坟处于溪口”的观念一同, 构建成了蒋家后代关于“归乡”的那种共识。
1982年, 大陆有一位全国人大副委员长, 曾给蒋经国写了一封信, 表示要是有归葬大陆的想法, 那么可以去探讨具体的安排, 这封信所折射出来的, 是当时大陆对于蒋家历史人物的态度, 正渐渐趋向于理性、克制的一种氛围, 当然了, 由于当时两岸政治格局的限制, 这种接触停留于还算谨慎的层面。
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 台湾岛内部曾经有过一阵子出现了把“二蒋”遗体迁移到其他地方去的讨论。有新闻报道讲过, 国民党内部曾经暗地里好好研究讨论了相关的方案的, 其中就包含了接下来是不是会考量有条件迁回到奉化老家去。不过呢, 在各种各样的政治方面、舆论方面与实际情况考虑相互交织在一起的情况下, 这一个计划最后被搁置了, 慈湖一直是以“暂厝那地方”的身份持续到现在。
由蒋家三代的墓葬动向观之, 父亲葬于溪口桃坑山, 母亲葬于鱼鳞岙, 自己停厝于与故乡山水相似的慈湖, 儿子立愿归葬母亲身旁, 这几条线索存在一个共同指向, 即无论身处何方, 家族的精神重心始终在奉化溪口。蒋介石对风水、墓地反复斟酌, 说到底, 是运用传统方式为这个重心寻觅落脚点。
六、从墓葬差异看家族情感与时代影子
转过头去再次瞧一瞧蒋父蒋母那两座墓所呈现出来的巨大差异之处, 实际上能够更加沉着冷静地梳理归纳出几层相关因素。
其一, 存在时间与身份方面的差异, 蒋肇聪是在1913年被重新安葬的, 那个时候蒋介石才刚刚开始发迹, 他能够调动的资源是有限的, 就算他有这份心思, 也没有办法大规模地去兴建;而王采玉墓的营建却是在他权势正处于如日中天的时候, 财力、人力以及政治关系都已经全部到位了, 修建一座规格非常高的墓葬, 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其二, 感情的温度存在差异, 蒋介石九岁时便失去了父亲, 对于父亲仅仅拥有片段式的记忆, 其印象更多体现在“家长”这一意义层面;再者, 他的母亲陪伴他度过儿童以及少年阶段 , 与此同时还亲眼目睹多次他陷入起起落落的变化之中, 结果使得母子之间构建起了难以被其他事物所替代的情感关联。在中国传统所秉持的观念里, “慈母”在其中本来早已占据着一个极为特殊的位置状况, 更何况王采玉又因为早年经历坎坷波折情形, 从而更加容易激发出子女内心的怜惜情感所在。
其三, 是母亲本人所作所为的抉择。王采玉回绝了与之前两位夫人一同埋葬, 提出要另外挑选墓地, 这样的举动极为重要。蒋介石后来为母亲建造大型墓穴, 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在去实现母亲生前的心愿, 与此同时还凭借此来展现母子之间那种独立却又亲密的关系。换个角度进行观察, 在晚清到民国交接的时期, 像“妇人自己决定埋葬之地”这样的事例并不常见, 这一决定本身, 体现出了一定程度的个人意识的觉醒。
其四, 存在风水观念跟政治考量相叠加的情况。蒋介石对风水深信不疑, 然而其运用方式带有颇为显著的时代特征: 对于父墓, 讲究“回龙顾祖”, 重点在于守护住家族的根脉;对于母墓, 提及“弥勒佛肚脐眼”, 目的是汇聚生气以护佑后代。并且, 邀请孙中山题写墓碑以及祭文, 带有十分明显的政治象征意味, 这既是孙中山对其母亲的一种肯定,反过来也为蒋介石的“孝子”形象增添了光彩。
单从这一视角去瞧, 蒋母墓绝不仅仅只是一座归属于家族的陵墓, 而是更进一步被包装成为了某种好似“国之领袖彰显孝母”这般的带有象征意味的空间。慈庵当中挂着孙中山所撰写的祭文, 蒋介石身处于此地去接待前来的宾客, 这相当于把私人所拥有的空间同公众形象相互揉合在了一块儿, 如此一来, 既能够满足个人内心所怀有的情感, 同时还能服务于政治方面的需求。
再来瞧蒋介石自身, 其灵柩暂厝于慈湖时, 心中所期望的乃是将来归葬于溪口, 这能够被视作那一套传统观念, 在其晚年阶段, 甚至是身后相关安排方面的持续延伸。不管政治形势究竟怎样发生改变, “魂归故里”这般的想法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从其父母开始, 一直到他自己, 都根本绕不开溪口这块特定的地方。
作如是想, 若缺失那座规模宏大的蒋母墓, 溪口于当下大概率仅是浙东山区众多寻常小镇当中一个, 而蒋父所葬那处隐匿的桃坑山坟茔, 或许一直都只是当地人口中辗转相传的“某个地方的大户人家祖坟”。恰因母墓的规格、慈庵的存有、慈湖暂厝与之形成呼应, 将一个家族的生死迁徙, 串联成了一条带有几分历史意味的线索。
为蒋介石父母为何葬于不同地方, 且墓葬规格为何有极大差异呢, 追根寻底, 只是个人情感、家族观念跟时代机遇相互交织所形成的结果罢了。父亲所代表的是家族根基, 只要安于山林就行;母亲所承载的是一生情感与政治形象, 要有一座足够可匹配身份的大墓才行;而他自身, 是在慈湖等待着那一场还没到来的归乡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