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传玺
没多久之前,去到安徽的石台,那个县里,听闻琏溪村的汪氏宗祠已然整修完毕,此刻特别好看,于是拐弯进去瞧了瞧。
600多年前的祠堂
这是一个属于汪氏大家族的村落 ,进村的路边存在着一口古井 ,有着浅浅的石井圈这一情况。查看旁边所给出的介绍可知 ,尽管村前有琏溪 ,然而全村人每天都到溪边去挑水终究是不太便利的 ,在夏天一旦发生发水的状况 ,水质就会变差 ,人饮用之后对身体也不好 ,所以在村子开始建造的时候 ,就挖掘了水井。之后考虑到随着人口不断繁衍 ,分支逐渐增多是一种情况 ,一口井明显是不够用的 ,于是便依据村落的分布对应北斗这一情况 ,各自打了一口井 ,全村总计有七口井。如今这七口井依旧保存得十分完好 ,水质是清澈的。后来各个家庭都安装了自来水 ,这七口井就闲置在那里了。偶尔会有游人前来,当他们看到这般清澈的水时,往往习惯用原本吊桶附带的绳及竹竿,将矿泉水瓶绑扎其上,打上两瓶水,打算带回去用以泡茶饮用。
水井有着分布情况,水井另有营建状况,从这些方面能够看出,当年皖南有大家族,大家族在建设自家村落的时候,存在整体观,同时还有对美好生活的自觉追求。
现代之时,街道呈现出平整且干净的状态,街道两旁的房屋,也都经过修葺,焕然一新,特别是那几座有着诸如“芝香堂”、“五谷麻豆坊”、“油婆婆油坊”之类名称的老宅,也都获得了妥善的保护以及修缮。身为皖南古村落核心部分的宗祠,理所当然是整修阶段的重点所在,尽管它正厅的后半段尚未完全竣工,不过基本上是依照修旧如旧的原则,整理得十分利落。
广场在祠的前面,是个大广场,靠近大门的地方,有四个旗杆石,形状是圆鼓形,皖南各个村落的宗祠前面,通常都会有这样的旗杆石,其数量一般依据该村落家族考取举人的数量来确定,镇长讲,新中国成立之后维修琏溪桥的时候,这些石头被用作桥墩,如今保存得完好的四个旗杆石是从溪里打捞上来的,过程当中可能有遗失,因为长时间泡在溪水里,这些石头除了大,大概有三分之一立方米,还呈现出和一般旗杆石不一样的特点:石脉全都鼓凸出来,布满五彩花纹。
大门的前面存在着一块呈现长方形模样的石板,这块石板的长度是1.37米,在它的上面有一个方形的孔洞,在它的下方存在着一个圆形的孔洞,位于这两个孔洞之间刻写着“道光戊申正科”。查看这些文字,它理应是用来庆贺在1848年秋季举行的乡试考中情况的。
这座祠堂,建造的时间是1424年,它有七开间,前后一共有四进,建筑面积为1200平方米。它给我的总体留下的印象是这样的:简洁,质朴,庄重,而且还具备有气度 ,具备那样不一样常有的的一种气度。
竟然它没有那种繁杂琐碎的仪门,你去瞧瞧皖南之后所建造的宗祠,甚至是大宅,作为一家一族脸面象征的大门,哪一个不是层层叠架、精雕细琢的呢,可它却宛如与之七开间宽度相等的一堵墙体,接着在正中间开设了一道门,选用青石的门枋与门框建构,并且也不存在高门槛横向阻拦的情况。它竟然没有那种有着马头样式的墙,以及堆砌出各种有着吉祥图案寓意的屋脊,仅仅是一种简单的硬山式,还有一条呈直线式的甘蔗脊,正吻的地方也不见吻出哪怕一丝的浪花;在屋檐的下面,有着粗大的月梁,梁上面也架设有斗拱,用来托住向前伸展的屋檐,可这向前伸展的屋檐居然在末端没有一点卷曲,梁柱相互交接的地方,没有雕刻那些繁丽的撑拱和牛腿,只有一段卡在柱头、垫在梁下的梁托。
一切皆这般简洁,是因门临池徽商道,为作掩饰吗?然而有的村落宗祠同样建于主要干道旁,却依旧极其美轮美奂。这般,便只能讲它崇尚简洁,或者讲简洁就是彼时的一个大特点。
事事皆这般质朴,然而却没法讲它毫无点滴改变。大门枋跟框相交之处被打磨成蝙蝠模样,目的是避免过于生硬。虽没有户对,不过存在门当,其高度是1.86米,呆坐在没门楼且没雕饰的门框旁边,因没有高门槛的衬托,看起来头一个就显得极具气势。当下瞧来,它们依旧是两件蕴含着诸多祝福之意的艺术品,须弥座之上斜着托举一面大石鼓,为避免人们产生石鼓随时会朝着自身滚落的感觉,于石鼓的外侧浅浅地镌刻两片接连舒展的叶子,叶子下方两旁各有一卷曲的游丝,有着三层叠涩缩进状的托,叶片插在其上,仿若才刚从深厚的土壤里绽露出来。有它们的环绕包裹,石鼓似乎一下子得到了稳固。从如下的须弥座来看,角柱呈现为竹节的形状,它所寓意的是清与谦,进一步来说,更是寓意着节节高升以及气干云天;鼓托以及三面壸门,有的雕刻着鳌鱼口吐祥云的图案,有的雕刻着梅花鹿在原野上徜徉的画面,有的雕刻着貔貅携带来如钱币这般的财富场景,还有的雕刻着狮头虫身象征正义善良的豸在告诫着每一个人务必要取财有道并且洁身自好。时间的风雨并未使得它们出现斑驳的状况,相反却打磨掉了当年那种燥气,使其显得愈发圆润、愈发灵活。正厅有七间的开间,院落空阔,木柱粗大,显得极为庄重,两边各自有三间,每一间都有三座斗拱,但是中间部分稍宽一些,有四座斗拱。正厅光线极为充足,这是因空阔所致呀。随之,28座于梁上檐下的斗拱依次展现于眼前。它们恰似一朵朵已然绽放的花朵。如此一来,便一下子打破了屋顶、屋脊、屋面、屋檐那些直线条所带来的单调之感。而此时你直面正厅,主题变成了柱础。它有着六瓣,呈两节。下节占三分之一的高度,并且是仰面的状态。上节稍微收缩,呈覆状,俨然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并非于梁柱相交之处去做文章,然而这却并非意味着不在别的地方施展手脚,当站位于正厅之中,抬起头来望去,凭借着投落在地面的阳光所产生的折射,进而打照在梁架上的那细微之光,仔细打量之下竟然是一座座柁墩,隐隐约约之中它们也宛如一朵朵朝着上方盛开的花朵。
民间手艺人的“自作主张”
就今天而言,更能让我们产生称奇之感的并非是这些,而是那些粗壮健硕的木柱。那些熟悉西方建筑史以及美学史的人都清楚雅典帕特农神庙。它开始建造于公元前447年,所供奉的乃是守护神雅典娜。它最大的建筑特性在于其整体并非遵循直上直下的设计 ,也就是进行了所谓的“视觉矫正”,呈现出中间宽两头窄的纺锤形状的立柱使得整个神庙看上去具备生动的弹性,并且不管是从何种角度看过去都是那般均衡与整齐。它不仅是建筑学方面的一则范例,还确立了一个美学准则,更是推导出了一条心理学的规律。汪氏宗祠正厅檐下有两排立柱,一共十六根,同样运用了这个形状以及原理,然而,它并非是借鉴而来,也没有受到影响,相反,这是民间建筑手艺人自行的主张。这使我联想到徽州呈坎宝纶阁的石柱,在缺乏现代化工具的状况下,每一根石柱上下保持一致,而且根与根之间竟然毫无差别,呈现出精致整齐、高峻挺拔的美感,这种美会令你不禁对古代手艺人的匠艺与创造发出赞叹。
此祠存在着一个极为显著的特征,那便是其墙面。墙面上有着一行行小字,这些小字是杂乱地以竖行排列书写的,所记录的全部是戏班以及剧目相关。有记着“咸丰二年祁邑班若坑班之李知才”的文字,还有写着“壬子年十月二十二日口春班”的内容,另外还存在道时光绪年号之中相关具体日期,比如道光弍伍年十一月廿五、咸丰八年、光绪八年等信息记载于此。那么都演出了些什么呢?有记录“光绪廿四年正月初二日江春班到此一乐也”的,还有写着“日戏打凤凰存本”以及“夜戏天仙配全本”的字样,除此之外另外还存在着三出戏目的记录。那都有哪些戏班在此呢?有同春班,有长春班,并且还有从光绪十六年从江西乐平过来的戏班信息。诸多剧目当中,存在大戏目大四喜,还有剧目凤凰山,另有剧目落马湖,再有剧目白良关,又有剧目牛头山,再有剧目渭水河,还有剧目大锡宫,接着剧目三结义,随后剧目破水洲,最后剧目桃花洞等,这些剧目数量应当不少于五六十出。
人民大学教授、研究皖南古代传统戏剧的大家朱万曙先生,我把这些拍照发给他。他一看,立即回信息问,是不是在祁门。我回答说在石台。他讲墙上保留这么多戏剧内容,少见,难得。我跟着对当地人说,应该妥善保护,请专家把这些内容一条条辨别整理出来,借此能挖掘出一批传统剧目,整理出一批优秀传统民俗。
设想一下,每当处于节日之时,或者遇到红白之事,还有春秋两季举行社祭之际,老百姓为了能够庆贺一番,要不然就是为了娱神同时也娱己,就把那戏班子给邀请过来了,然后就在这祠堂里面搭建起戏台来唱戏。在那锵锵作响的锣鼓声音当中,整个村子里的男女老少全都赶过来。如此一来,一个家族凭借这个,也获得了更为强大的凝聚力量,仿佛每个成员借助戏剧所给予的教诲,也都经历了一回灵魂的升华。而那些戏班子,在村民的喝彩声里,好像获得了更大的鼓舞,他们会愈发卖劲地去表演,班主有李知才、吴荣顺、鲁朝占、裴令才等人,表演成功了,一开心,看到一面白墙,古人一开心不是喜好在墙上题写诗句嘛,我们唱的戏里不就有,那我们就效仿他们,不写诗句,写我们到此一乐不也是可以的吗?
一个在上面写了,后来者一见,我们也可以写啊。
居然没料到,他们这般先是在前随后于后进行模仿,随便那么一划动,居然像接龙一样写出了一篇自近代起始以来的民间戏剧文化历史。

